又是秦皇岛。。

08月 10th, 2010  |  Published in 旅行  |  1 Comm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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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y 丢丢
 

后来我还是被发费的男生扔海里去了。从水里站起来时有点懵懂,嘴里有咸味还以为是磕出了血。
剩下的女同学们也相继被扔了进去,于是,没有月亮的海边一片大呼小叫。
有许多海边散步的人在旁边看我们。有人要走,同行的人说再等会儿,还有俩女的没扔进去呢。
。。
娟儿出差没去成。我们给她放了漂流瓶。用服务员给的菜单写着:女,肤白,温柔,丰满。非诚勿扰。然后装在一个雪花啤酒瓶里扔进海里去了。此后两天大家一直问其有没有接到电话,却总是招来一阵嬉笑怒骂。真是的。
。。。
又下雨哦。夏天过去的真快。

梦。

08月 3rd, 2010  |  Published in 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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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y 丢丢

第一晚,是在丽江。要带谁一起去找一家很好吃的饭馆,明明就在不远处就是找不到。一夜未果。
第二晚,是在拉萨。要回家,却总是敲错门。想不起来家在哪里,有点儿急。PP在楼下一指,前面不就是么?终于想起来,到这儿却醒了。
不知道今晚会梦见在哪里找什么呢。做梦其实是件挺辛苦的事儿。
。。
最近一直像在做梦,无论白天黑夜。心悬在本空中,定不下来。后来索性就随它去了。
犯懒,不爱费劲。我把这归结于射手的特性。这是星座的好处。
。。。
恩。

二伏。

07月 29th, 2010  |  Published in 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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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y 丢丢
  

原来伏天的气候就是这样闷热潮湿的呀。那四川那边岂不是整个夏天都是伏天。算下来一季有N伏。不过少青姐说水富这个夏天竟然还算凉快,这个世界真是越来越奇怪了。
早上也不愿看新闻,看了会儿就发现没一件好事。飞机失事、南方洪水、南京爆炸、松花江污染……还能再多点儿事儿么?
真让人着急啊。你能体会么?就是内种怒其不争,使不上劲儿的着急生气。恩,天生忧国忧民范儿。
。。
因为伏天所以上火,因为上火所以我们需要绿豆汤和银耳汤。昨晚煮绿豆汤来着,这天气PP他们户外录节目天天都蔫儿不兮兮的。因为老蔫儿不兮兮的就容易影响家庭生活,所以作为一名体贴又善解人意的妻子,我有必要给他降降暑。比如我煮好了后就放冰箱,然后早上再装到保冷杯让他带到现场去。
蛮好的计划,以前也蛮好地实施过。结果昨晚失败了。因为看科林菲尔斯的《单身男人》实在太过投入,彻底忘记了这事儿。直到整个家里都弥漫一股子焦香的糊味儿。恩,连锅都黑了哟。真是太有才了。
。。。
不过还好我的花们都很有精神的样子。疯了一样地生长。也没有可以去整理,爱长成什么样子就什么样子吧。
。。。。
这个鬼天气哟。让我成天好心烦。

盛夏

07月 25th, 2010  |  Published in 时光  |  1 Comm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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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y 丢丢

夏天是个很奇怪的季节。因为总是会发生各种各样得事件。有时候心底盘算一下,那些清晰得难以忘记的回忆似乎总是发生在夏季。无论好的或者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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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我最喜欢的是夏天的晚上。野外也好,家里也好,比起冬日总是要有生气得多。
。。。
此刻我在没开灯得房间里,吃冰西瓜,听Diana Krall,上网跟各路神仙们聊天。没有开空调,晚风还算凉爽,一个人,很舒服很自在。
。。。。
常常,喜欢一个人多过两个人。
。。。
本来想说得挺多。写着就有点儿不着边际了。算了,我怕我矫情起来,自己看着都受不了。
恩。这样吧就。

迷幻。

07月 23rd, 2010  |  Published in 时光  |  1 Comment


未命名
                                                                    by 丢丢

欢天喜地吃了两三顿杨五牌的菌子后,开始出现头昏有点儿走不稳路的状况。以为是头天喝红酒的后劲,但心想也不至于啊,都一整天了,何况也没喝多。后来犯困一闭眼,突然感觉眼皮好像透明的一样就看到了另外一个世界:许多欢笑的的人在面前闪过,背景有时候是公路有时候是水面,空中还有大棕榈叶的剪影或者一些不可名状的几何图形。所有的东西都在特欢快地运动着,就差配上点儿劲爆音乐了。
恩,看来我也吃菌子中毒了。还蛮好玩的。
。。
索性请了假在家里呆了两天。主要是躺着。看了几部电影。听了一些旧CD。恍恍惚惚地在家里晃荡来晃荡去。好在晚上长腿会过来,虽然也没什么具体的事情好做吧,各自呆着打发时间而已。
。。。
有朋友要结婚了。又有朋友要离婚了。还有人怀孕,有人生子。有人外遇,有人被发现外遇。每天都有好多故事在上演,每天都在和生活的各种面目迎面相撞。茫然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已经深陷成佳节又重阳人的世界里找不到来路了。

周末。露营。

07月 19th, 2010  |  Published in 未分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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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y 丢丢

我爱这个风轻云淡的地方。所以即使去的时候一度迷路,即使遇上爆胎,即使晚上睡得不是太舒服,但是当你看见这样静谧的远山、清淡的湖水,看见满天的星星唾手可得时,这些都是值得的。
。。
可惜,没有悟空呢。
。。。
还有赵老师,下次别这样乱放烟火了。我怕下回烫伤的不仅仅是肚子……
。。。。
让杨五辛苦了两天,还中毒幻听的菌子收到了。真好吃~

含羞草也会有花朵哦~

07月 13th, 2010  |  Published in 花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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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y 丢丢

含羞草也会开花,真是惊喜。花朵也是粉紫色的小绒球,很可爱。
。。
说起来,今天还真是不开心啊。所以,要跟无意伤害到得朋友说声对不起。
。。。
恩。睡觉了。周末去露营、游泳。这回是真的。

周末

07月 12th, 2010  |  Published in 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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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得主题是逛街和休息。PP给我买了身体膜和身体乳,还有香水,还有阿拉蕾的大人偶,四肢身体都可以活动哦。真是爱死。
。。
他还说要给我买镜头。买小车。他怎么了?做了对不起我得事儿了么?好不习惯啊。啧啧。
。。。
十二点半了。我到底要不要看决赛?到底要不要吃了那盆龙虾?
人生怎么那么多要问“要不要”的时刻呢?
。。。。
其实后来我发现,那些当时觉得正确或不正确得选择再回头看的时候已经不那么重要了。无论怎样都需要自己独自去承担和接受,只是有的艰难有的不那么艰难,区别不大。
。。。。。
我得人生就是后知后觉这四个字的精彩诠释。
。。。。。。
今天这篇日志得主题叫想到哪儿说到哪儿。谢谢。

。。

07月 7th, 2010  |  Published in 时光  |  1 Comm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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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夜失眠,早上脸肿得好像猪头。洗澡时耳朵又进了水弄不出来。
。。
大早清少青姐就发我哥的婚纱照给我看。逛笑哦。郝晓舒你怎么从小到大都不会变啊,小时候一照相就犟头犟脑的样子,长大了拍婚照还是一副犟头犟脑的样子。
唉,我真是又欣慰又心酸。竟然要结婚了。小时候,你不是说以后要娶我的咩?
……
好吧,是我先嫁的人。
。。。
郝晓舒哦,小时候很可恶。每次我画好的画都会被他撕得粉碎,看我哭了就会大笑。还在我洋娃娃的脸上用圆珠笔画胡子,结果是我边哭边告状,他又哈哈大笑。
郝晓舒特抠门。有次跟我出去玩,我走不动了要坐车,他骗我没钱,于是带着我在昆明烈日下走了好久,走到了才告诉我裤兜里还有几块。
不过郝晓舒还是很仗义的。幼儿园里,有人欺负我,我就哭着去告状,然后他闷着头不说话就去把内人揍一顿。
啧啧,看在你替我揍了那个小个子那么多次的份上,你干的那些缺德事儿我就不怪你了。
。。。。
好吧,希望你幸福,舒舒哥哥。
虽然,小时候是我俩先对着月亮拜天地的吧。
哈哈哈哈哈……

谢谢豆豆给我这篇文章看。

07月 7th, 2010  |  Published in 未分类

---转发---

来自和菜头的《槽边往事》

《又到一年菌子热》

    云南之外不存在云南人,在外地并不存在专门属于云南人的某种口音,某种形貌,以及某种气味。绝大多数的云南人不喜欢离开家乡,而一旦他们离开,则会毫无痕迹地融入当地的生活,彻底消失在人群中。对于云南人来说,在外地被同乡发现并不总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情。因为彼此都不得不触碰一个让大家都非常尴尬的问题:你为什么要离开?有那样的天空,有那样的日光,有那样的丛林,为什么你还要离开?尤其是:你怎么可以在一个没有菌的地方存活下来?


    作为一个云南人,我永远不会说出“蘑菇”这个字眼。蘑菇只存在于遥远的内地,存在于植物学图鉴,在云南只有“菌”。当我用云南各地的方言说出这个字的时候,它们都确定无疑地指向家乡,指向那里的雨季,雨季里松软的红土,红土上层层叠叠的腐叶,腐叶之下菌子旋转着悄然钻出地面,就像这个字的发音。


    和其它地方的不同,一个云南人生下来就在山里。无论是他的生活还是教育,都会从大山开始。当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上山去玩”就是每日游戏的基本项目。我们的山要远比公园和广场多,我们的山也远比公园和广场有趣。我的父亲是我第一个向导,如果不是因为他考上大学又参加军队,那么他可能会一直保持着猎手的身份。大学教育和多年在外的军旅生活对他的改变很少,对于他而言,教会我如何在丛林里生存下去,要远比我认识几个汉字重要。这是一个很重要的次序:我必须先成为一个山里人,然而才可能成为一个读书人。如果我在自己家乡的丛林里迷路,这是绝对不可以接受的事情。所以,在上学之前我就学会了一堆也许后来永远不会用到的知识:如何用年轮、树冠、流水、星辰分辨方向,如何快速而安全地在丛林中前进,如何利用丛林获得必要的水和食物,制造工具,同时躲避那些致命的毒虫、洪水、深箐、植物。我们有一整套命名法,自然值得敬畏,但是当每样东西都有一个名字,你可以脱口而出那个名字时,一切都驯顺了,不再让人畏惧,甚至也不再让你为难。在所有这些名字里,我最早认识的一个就是“菌”。


    云南只有两个季节:旱季和雨季。从11月起,干燥而温暖的风要浩浩荡荡吹上半年,这时候的大山安详宁静,并不生动。雨季在5月到来,下到10月底。中国大陆的雨水从东南而来,逐渐北上。而云南的雨水自西而东,桃花盛放的时候,怒江地区进入“桃花汛”。要下过一整个月,雨线才会缓缓向东推进。等到5月底,6月中,雨带抵达滇中。山林有了雨水,一切都开始疯狂生长。哪怕是同一条山路,每天走过都能发现不同的花朵,不同的昆虫和动物。我的私人课程在这个时候才最适合开讲,因为在雨季的山林里,你才能遇见所有可能。我的父亲耗费了相当长的时间和我讲解植物,和后来教科书上所学的完全不同。你可以把他称之为纯粹的实用主义者,因为我们对界门纲目科属种全无任何兴趣,我们只关心那些是可以拿来吃的,那些是可以拿来用的。根据我父亲的教导,作为一个山地人在理想的状态下只应该带一把小刀和火种进山---山林里什么都有,只需要去发现和制造。当他教会我辨认燧石之后,我连带火柴的的权力都被剥夺了。对于能够随时升起火堆的山地人来说,火柴作为一种现代文明的产物实在是太过邪有暗香盈袖恶,让人们失去了一种基本的生存能力。


     很快,我就拥有了一张现代人无从消受的巨大食谱。我吃过植物的块根,它们埋藏在地下,储量丰富,而且味道甘美,可以补充身体的水分。我吃过白蚁,下过雨之后,带翅膀的蚁王和蚁后会飞出巢穴交配,可以生吃,味道不算太差,可以提供足够的蛋白质。我还吃过火漆的嫩芽,味道极为苦涩,会有一点回甜。吃它并不是为了果腹,而是为了证明自己不会对它过敏,那么就可以从山里获得取之不尽的植物漆,有生之年可以用漆树籽油炖鸡,让鸡多一种体面的葬礼。在这部分的课程中,菌类占据了相当大的比重。


     认识菌类并不是为了求生,因为任何一个云南人都知道,生吃菌类是非常危险的事情,即便是非常熟悉的菌类,如果生食或者配上酒一起服用,都可能产生难以预料的后果。关于菌类的第一课和食物无关,我们用它来疗伤。这是因为一个人在山林里很容易受伤,随时可能因为滑倒,或者树枝的刮擦而出现外伤,甚至血流不止的情况。伤疤对于一个山地人来说是一种荣耀,但是你也得有机会活着向别人展示才成。我们在丛林中找了很久,为了一种学名叫做马勃的菌。它在年幼时是白色的,就像圆面包。长成之后变成深褐色,不小心触及到,它会自动爆裂,弹出很多粉末。如果不慎受伤,而且伤口较大,又没有任何消毒和处理的器具,就可以找一个成年的马勃菌撕开,然后按在伤口上,就像士兵用的急救包一样。马勃菌会迅速止血,而且让你只留下很淡的疤痕。我父亲一直想让我有机会实践一下,但我要远比他聪明和小心,所以那些马勃菌依然在山林里自由自在地生长。


     我一度以为采摘菌子是我的个人行为,是我父亲私人课程的一部分。当我上学之后才知道,进山采摘杨梅和菌子是每个孩子的必修课。记得我第一次进山采摘杨梅的时候,伙伴们把我带到一片低矮的灌木丛边上,告诉我说:“开始摘吧!”但是我举目望去,只能看到树叶和草,而他们很快就摘满了一书包的杨梅。在二十多年后的今天,我也能清晰地回想起生平第一次“发现”杨梅的经历:他们拉着我的手,把它一直牵引到一颗杨梅上。当时刚刚雨后,树叶上的雨水冰凉。当那种冰凉的感觉穿过手掌,我的指尖突然有了一种毛糙的触感。只在一瞬间,我突然看见了所有树叶下面都有密密麻麻的杨梅---它们是那样的绿,以至于早前完全掩藏在树叶下看不见了。


    采摘菌子的经历也非常类似,只是那时候我更小一些。我父亲说能否摘到菌子和运气有关,所以要虔心祈祷。我怀疑他这是为了故意气我,因为我无论如何都不能自己发现任何一朵菌子。每次都是他突然站定,用棍子指着什么方向让我看过去,我才能从树叶深处看出那里有了一朵。菌子尽管五颜六色,但是可以食用的大多不那么艳丽。它们在泥土和树叶的背景下,很难区分出来。而那些不能使用的菌子,例如胭脂菌,看上去鲜红的一片,其实是一种警告,让其它生物距离它远一点。我一开始带回来大量的毒菌,遭到了无数次残酷的嘲笑。而我一次次带着更深的懊恼返回丛林,也就距离菌子原来越远。最后,我在一个滑溜的土坡上跌倒,顺着山坡滑了下去。当我抬起头时,突然发现面前的一根伐倒的圆木上长满了金黄色的鸡蛋菌。顺着那个角度看出去,周围远远近近、高高低低都菌子全部都显露了出来。仿佛这一跤是得到了山神庇佑,让我获得了一双可以识别菌子的慧眼。事实上,当我放低自己的身段,从更低的角度看出去,由于菌子的伞柄长而白,就变得很容易发现。等到习惯了菌子的形状和颜色,甚至不用再改换角度,也能随时随地找到它们。


     菌类更适合作为一种进山之后的战利品带回家,很长一段时间里我的红领巾的主要用途就是用来包裹菌子。我在山林里做过各种各样的棍子,但是都被扔出了家门。我也在山林里安置过许多陷阱,但是它们不能移动。在山里玩上一天,傍晚能带回家的往往只有一身臭汗和衣服上新增的几个破洞。这些东西都是招致体罚的罪魁祸首,但是带一些菌子回家情况就有所不同。因为这起码是学以致用,可以解决晚餐桌上的一两个菜。而且,只要你愿意,菌子似乎是取之不竭用之不尽的。不像是蜂巢,一旦捅下来第二年就不会再有了。也不会像是块根,发掘之后也许来年就不在生长。而菌子年年都有,甚至是总在老地方等着你。


     云南的菌基本上可以分为两种。一种是自己吃的,一种是请人吃的。和外间想象的不同,云南人对于羊肚菌和松茸的兴趣不大。羊肚菌价格昂贵,几乎没有什么滋味,一般只用作宴请外地人用,以示尊重。松茸因为可以出口日本创汇而闻名,但大多数人嫌它有一股“铁腥味”,一般用鸡汤煮或者烧烤。外地人一到云南就喜欢问这两种菌的滋味,但是大多数云南人听了之后只会露出茫然的神情。因为这两种菌都并不常见,松茸更是需要在海拔3000多米以上才会生长,主要分布在云南的西北部地区。云南人真正喜欢的菌子当数青头菌、鸡枞、牛肝菌和干巴菌。


     青头菌是居家过日子最常用的菌类,类似内地的平菇。它的产量极大,而且绝大多数情况下很安全,甚至可以凉拌,只是一般不推荐那么做。由于青头菌肥厚多汁,所以非常适合清炒或者炖煮。最后汤汁浓厚,滑腻可口。和所有的菌类一样,青头菌在烹饪过程中要消耗大量的油脂,否则很难快速煮熟出汁。据说也因为这个缘故,云南人身材都保持得不错---菌类会带走油脂。而医生明确指出,大量连续食用野生菌,会造成血糖快速下降。云南的青头菌配上云南的火腿,在雨后略有凉意的傍晚端上餐桌,可能是许多人家最常见的景象。每次进山一趟,找到青头菌的可能性最高。如果连青头菌都找不到,那么算得上是倒霉到家了。


     鸡枞是菌类中的王者,迄今为止,还没有办法人工繁育。民间相传,鸡枞被采摘后,来年还会在相同的地方长出来,叫做“鸡枞窝”。而另外的一种说法认为,它在何处出现,往往和附近的白蚁有密切的关联。神秘的生长过程,加上鲜美的味道,让云南人对鸡枞的热爱达到无以复加的程度。他们在鸡汤里放鸡枞,在米线里放鸡枞,甚至在月饼里也放鸡枞。当雨季结束,他们还会把鸡枞过油,去掉水份然后冰封保存。这样,可以一直放到次年的春节。民间还有一种说法小心翼翼地解释了人们对鸡枞的喜爱:由于鸡枞的形状,让人联想起男性生殖器。的确,在云南的许多地方,“鸡枞”是一个宛转的指代,便于那些不愿爆粗口的人表达自己的愤怒。


     当所有的鸡枞窝边上都蹲了人,鸡枞的价格一再飙升,人们却幸运地继续拥有牛肝菌。牛肝菌有许多种类,其中不乏剧毒,每年杀人的凶手里一定会有它的同族兄弟。然而,这并不能掩盖牛肝菌的美味。黑牛肝可以做浓汤,可以炖煮,味道比不上鸡枞。但是黄牛肝则大不相同,一般会被小心地切片,然后放在锅里用少油和辣椒干煸。最后,黄牛肝的水分被去除大半,热油把纯净的香味彻底拷问了出来,其鲜美的程度完全可以和鸡枞分庭抗礼。中毒也并没有那么可怕,如果不死,传说会看到满天小人小马,手持小刀小枪开战,让人心生恐惧之情。也有人说,中毒会产生和自然直接交流的能力,感受万物和自己同一呼吸,同一心跳,彻底消除了主客体之间的区别。也许,这就是牛肝菌所带来的福利。


     干巴菌本并不在上述菌类之列,因为即便是云南人自己,也不能全都欣赏它那亦正亦邪的形状和味道。干巴菌是块菌,类似地衣,在地表平铺,埋伏在松针下面。寻找干巴菌很难,需要敏锐的鼻子,否则评价肉眼很难直接发现。处理干巴菌也很难,需要一点点切碎,反复清洗其中的泥沙和松针。有一种常见的云南人家景象:饭在厨房里冒着蒸汽,老妈妈拿着小刀很仔细地剔干巴菌,边上是一只白瓷小碗,放着些许处理好的菌子。干巴菌的味道非常强烈而独特,不喜欢的人会认为那是一种霉味,而喜欢的人会喜欢到骨子里去。同样是用油封好的菌,春节归来的游子吃到鸡枞时会感觉到甘美,而他吃到干巴菌时,会在瞬间感觉到自己终于回家,因为只有在家乡才能闻到干巴菌这浓烈而熟悉的香味,他能在罐口听到旱季的风。


     如果愿意的话,云南人可以用菌子做上一桌子的菜。我们对于菌类的操控已经达到了一种变幻莫测的高度---许多人家都喜欢鸡枞,但是鸡枞的价格每年都在上涨。同时,大量的野生菌只在雨季才有,进入旱季就只能吃油浸或者冰冻的存货。于是,云南人也会购买内地常见的平菇,用合适的火候的调料慢慢加工出来,使得这种大路菜居然有了几可乱真的鸡枞味道,虽然不能拿来做汤,但是作为炒菜却没有任何问题。而在另外一方面,云南人对于菌子的滥用也达到了匪夷所思的程度。近十年来,川菜四处攻城掠地,菌子也被逼上了火锅。野山菌火锅逐渐变成了一道名菜,其人神共愤的烹调方式是客人在一锅鸡汤里煮上十几种菌蘸料碟吃。内地人看了以为豪迈,我却看了悲哀。每种菌子都有自己的味道,放在一锅里全部煮了,就再也无法分辨彼此。既然是这样的做法,我们又何必给青头菌配上火腿或者肉泥,给鸡枞配上鸡汤,用小火慢慢干煸牛肝菌呢?越来越多做菌子的人没有进过山,他们大概以为菌子是长在菜市场的竹篮里的菜。菌怎么可能是菜呢?


      我们不得不住在钢筋水泥的房屋而非丛林里,菌子对于我们来说意味着山地人和山林的唯一联系,也意味着我们和土地的唯一联系。我们空着手进山,带着菌子回家。我们并不是带上一道菜回家,而是带着逐渐消亡的一种生活方式回家,带着和山林渐行渐远的关联回家。我们的历史,我们的记忆,一直都与大山和丛林有关。随着人类越来越多,野兽会逐渐消失在山谷的尽头,雪线会慢慢上升到山顶,我们会兴建更多的楼宇,更多的公园,更多的广场和游乐园,把孩子圈养进去。但是我们并不是从来如此,也不会一直如此,故乡的红色泥土唯有我们脱下皮鞋,除去袜子,用赤裸的脚板接触才能触之生情。回想我有生以来的头十多年里,那些在山林里穿梭的日子所给与我的欢喜和宁静,是后二十多年所不能给予的。在各种城市之间迁徙,没有任何一间房子,任何一处林园,又或者是某个风景绝佳的高处,都不能带来山林所给与我的安全感和归属感。


     很多人并不明白,我为什么不肯用“只”或者“个”这种量词来描述菌子。对于我来说,没有一只菌子,也存在一个菌子,只可能有一“朵”菌子。而如果你如同我一样接受过那些在现代社会一无所用的知识,能够找寻到一辈子也不会用上一次的马勃菌,那么你就会明白为什么只有一朵菌子一直开在我的心头。我大概永远也不会喜欢法莫道不消魂国的松露,因为我不曾在林子里亲手采摘过它。但是哪怕给我一份廉价的青头菌,我也会心生大欢喜,因为这对于我来说是一次故友重逢。在我很小的时候我们就遇见过,我侧过头去发现它,它也因此发现了我。菌子对于我来说意味着故土,意味着雨季,意味着一个山地人和他土地之间无法割断的情缘。今年云南大旱,当我在数千公里之外的北京听到这个消息,第一个反应是:不知道今年的菌子还能不能长出来?只要菌子还能长出来,故乡就还是故乡。


     独自在外乡生活,像当地人一样说话,也像当地人一样行事。因为这里没有山,也没有菌子,我失去了自己的颜色和味道。在人群中我无法分辨自己人的存在,相信他们有和我一样的理由。离开了山林,我们就不再是山地人了。我们的肤色会渐渐变淡,记忆慢慢模糊,僵硬的脖颈会变得灵活,因为在大城市里生活需要时时左顾右盼。但是我的确知道自己和周围人会有些不同,走在菜市场里会因为看到平菇、香菇、金针菇而觉得亲切,但是绝对不会去买。偶尔出城进入丘陵,会因为满目的绿色而欣喜,随即又因为单调的物种而感觉失落。当雨季到来的时候,会一个人躺在窗边,在陌生的泥土味道中徒劳地想嗅出菌子的味道。


    我非常清楚地知道,那个记忆中满山遍野都是菌子的故乡和所有人的故乡一样都在消亡。等我回去时,也许城市的脚步早已经踏平山林,每一栋大厦和每一座高架桥下面,都是曾经的鸡枞窝。总有一天,菌子也会同样从故乡的餐桌上消失,换上更为得体的大棚蔬菜。但我的故乡却绝不会消失,所有的大山和丛林都会安放在一朵小小的菌伞上,菌柄上密密麻麻写满了父亲给我的课程内容,山里每一样东西的名字。


    2010年雨季终于来了,故乡的菌子又该熟了。